从官印字形看起
九叠篆是中国古代主要用于官印的一种篆体，这种文字追求“填满印面、均衡章法” —— 通过笔画屈曲、增叠和对内白的精细调整来填满印面。
很多人将其追溯到汉代缪篆，虽然同为印章使用的文字，但不宜简单理解为由缪篆线性演变而来。
汉代缪篆印面尺寸较小，多为阴文（ 白文 ），字形处理以“省简”、“穿插避让”为主，不能只用叠笔多少来判断其与后世叠篆的关系。
这次我更想从字形本身入手：一个字原本的笔画，放进印面后会怎样伸展、转折，又怎样与旁边的字相处？下面选几件不同时期的例子，边看边比较，不把它们当作一条完整的发展史。
盘曲的线条｜隋唐
隋唐时期的官印形制与印文面貌，与汉印已有明显差别。看下面这方隋代印，线条盘曲，笔画之间相互穿插。我留意的不是它绕了多少次，而是这些转折怎样把字安顿在印面里。
屈曲与留白｜北宋
宋代是叠篆官印发展的重要阶段。这里选用的例子有些特别：国家博物馆藏的九叠篆“皇宋通宝”，是一枚钱币，不是官印。国博将它表述为一般认为是置样钱或开炉钱，不用于流通。把这四个字放大看，正好能观察屈曲笔画与留白之间的关系。
我把字形重新拆开看，先找基本结构，再看哪些笔画被拉长、折回，最后比较字里的空隙。线条越密，越不能只顾着把格子填满。
印面适配： 通过屈曲、盘绕和增笔，使繁简不同的字在有限印面中获得相对均衡的占位。
字形辨认： 这些盘绕的笔画形成很强的视觉特征，作为一种官印体系的特殊文字，有人认为有“防伪”的作用，但并没有历史文献证实。
不同阶段的叠篆面貌也并不一致，不能只用“越复杂越成熟”来判断。
我更想保留这次观察中总结的一个问题：笔画增加之后，原来的字形关系还能不能看清？
方折与秩序｜明代
再看下面这方明代印的重绘，和前面的字形相比，方折与均匀排布的感觉更明显。把单个字放回整方印面里看，字与字之间的宽窄安排也很值得琢磨。
就这件例子而言，线条细而匀，转折以方折为主。几个字的繁简不同，却被安排得相当齐整。
我觉得最有意思的，正是它如何在整齐之中，给不同的笔画留下位置。
四字之间｜清代
下面以“敬天勤民”宝玺的照片和重绘作比较。这里的字形仍有明显的方折骨架，转角又带一点圆意。重绘时，我把注意力放在线条宽度、转角和四个字之间的留白上。
“天、民”的笔画较少，“敬、勤”的结构较繁，放在同一方印里，不能只按笔画数量平均分配空间。
这里也不是机械地追求“固定九折”，更值得看的是四个字放在一起，疏密能否相互照应。
清代官印还涉及满汉文字合用及不同的制度规定，不能都归为同一种九叠篆。这里只讨论这件重绘里的字形，不用它概括整个清代官印。
视觉辨析｜九叠篆与角字纹
我以前写到央视龙年春晚“龘”字标识时，提过它与九叠篆的联系。把它和日本角字放在一起看，方折、密排的外观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一起，看起来相像，并不能直接说明它们有相同的来源。
这里先比较外观，不急着判断它们的源流关系。关于日本角字，我有写过一篇文章，以后会更新。
这也提醒我，比较字体时不能只看外轮廓。笔画怎样连接、字形依据什么规则变化，还得分开看。
从汉字排版的角度看，这次最吸引我的，还是繁简不同的字如何和谐共处一方印面。重绘能帮我把线条看清楚，但画得整齐，不代表已经理解了它。
哪些地方该转折，哪些空隙该留下，这些都值得继续去实践中找答案。
参考资料
九叔九叠篆： http://www.jiudiezhuan.com/ 罗福颐《古玺印概论》 国家博物馆、故宫博物院官网、文物图片展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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